中国照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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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翔平
  
   早在民国初年,扬州城就有了照相馆,如梁墨生创办的映月轩等,但业务范围基本局限于一、二寸黑白照片,假如片子再大些,或者需要着色,拍照人就得赶往南京、苏州等大城市。而中国照相馆的诞生,意味着扬州的照相业真正开始与苏南并驾齐驱。
   中国照相馆创业于1942年,投资人为赵月秋,最初的营业地点位于苏唱街,这是一条靠近辕门桥的东西向小街,毗邻大名鼎鼎的扬州浴室。赵月秋原来是位奔波于国统区、沦陷区的丝绸商人,可他在贩运过程中感到日军对物资控制越来越严,以至于经常无利可图,便想改行从事不出门的生意。1941年,他听说汪伪政府不久将在清乡模范区实行良民证制度,每人须拍一张黑白免冠照片,赵月秋认为自己或许在照相上能够有所作为。
   在十里洋场见过大市面的赵月秋,知晓照相这个行业科技含量很高,要想后来者居上必须引进先进技术。于是,他将自己的四个儿女全部派驻上海学习,老大赵仁杰(男)学冲洗底片,老二赵云轩(男)学财务管理,老三赵瑞华(女)学人像摄影,老四赵瑞英(女)学彩笔着色。如此分工还有着另一层含义,万一自己不在了,四个孩子谁也不能闹独立,否则,经营上就会断胳膊缺腿。赵氏兄妹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各自掌握了一套本领。
   中国照相馆开张不久就先声夺人,橱窗里放着一幅8寸的大照片,而扬州人过去见过的照片不超过2寸,更让人感到新奇的是,照片上的姑娘色彩鲜艳,双眸黑白分明,脸庞白里泛红,微笑中露出的一口小米牙雪白雪白,当时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五颜六色的照片,因此,每天都有人将橱窗围得水泄不通。赵仁杰与赵瑞华也身手不凡,他们善于调动人的表情,拍出来的人像照片再也不是死板板的,而显得亲切自然,笑容可掬。赵云轩则把上海先看样片后冲洗的经营之道推到扬州,那个时代拍张照片当属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而全家福之类的合影可能更是几代人的大事,如果照片上有人眼睛闭着,或者吡牙咧嘴,便会留下终身遗憾,为了保证顾客满意,中国照相馆定下规矩,由顾客在拍后的三天之内审查样片,满意才冲洗 ,不满意则重来。
   中国照相馆业务发展很快,几乎垄断了2寸以上的业务,市民中流传着“全家福,到中国”的口头禅,再加上赵云轩又专门学过攻关,称得上嘴甜腿勤,一会儿拜商会,一会儿跑政府,一会儿泡警察局,揽回了大批公务身份照。赵氏兄妹努力推出的各种新技术、新项目,使中国照相馆不仅在扬州独领风骚,而且在扬州地区也是鹤立鸡群,连淮阴、盐城等地的顾客,都会举家出动赶来扬州拍全家福。窄小的苏唱街容不下人头攒动的顾客。
   当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时候,赵月秋预计和平安定的生活必能促进照相市场的进一步拓展,于是乘着抗战胜利的锣鼓鞭炮声,将中国照相馆(1945年9月)迁徙到扬州当年生意最繁华的多子街(现为甘泉路),门面也鸟枪换炮了,共租赁了沿街三间与楼上两间,约120多平方米,雇用了20多人,其中仅学徒就有12人。碰巧的是,对面依然是一家大名鼎鼎的商业巨子——共和春饺面店。几年磨练,赵氏兄妹在用光上可谓炉火纯青,拍出的人像摄影无论是层次感,还是立体感,抑或空间感,都达到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峰,连上海滩上的同行都刮目相看,知道江苏有个水准很高的中国照相馆。
   新中国建立后,中国照相馆在很长时间内继续维持着龙头老大地位。1951年,根据政府统一规划的商业布局,中国照相馆从多子街搬迁到国庆路上的“五洲大药房”旧址,离辕门桥更近了;1956年,政府对其实行了公私合营;1964年扬州地委决定,拆掉“五洲大药房”,在原址上新砌一座三层服务大楼,短短的28天,新楼就落成了,中国照相馆拥有楼面的一半,这座楼其实是扬州人民彻底摆脱三年困难时期的一个标志性工程,她给市民带来的欣喜是可想而知的。
   今年68岁的姜笃行自1956年起就进入中国照相馆工作,后来担任了25年的经理。他回忆道,“计划经济阶段,中国照相馆的业务始终供不应求,拍照的人必须排队,有时要等上几个小时才能轮上。我记得1959年国庆十周年的那几天,照相的人排了有几百公尺,从参府街弯进去,尾巴甩到绿杨大旅社。那个时候,只要有国家领导人来扬州,全喊我们去拍照,如刘少奇1957年住在大汪边招待所,就是我用长条转机拍摄了一张国家主席与扬州地区各级领导的合影。”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照相馆依然创造过新辉煌,如1984年,投资40万元购买了江苏省第一台大型彩色片扩印机;1987年,在全国扩印大赛中夺得了江苏省唯一的一枚金牌。然而,随着个体私营照相业的崛起,照相机的普及,录相机的广泛应用,婚妙摄影的分流,这家辉煌了半个世纪的商业明星却明显风光不再,无情的市场大潮只把希望留在明天,而根本不承认昨天。中国照相馆今后的命运到底如何?恐怕每位在那儿留过倩影的市民都会密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