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 杰 一个被人们遗忘了近大半个世纪的行业——赵家执事店,从创业到闭歇,竟达100余年,它曾为扬州的婚丧之家,装点过数不完的辉煌、道不尽的荣哀。它的一揽子服务项目,传承了扬州千百年来的婚丧礼仪与习俗,涵盖着扬州社会的一种特殊文化。它满足了一些豪门大户讲排场、摆阔气的需要,也使多种行当的工匠和一些城市贫民找到趁钱觅食的机会。如今,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能从尘封的历史积淀里,寻找着他们的点滴记忆。 (一)被旧时扬州人称为“公馆门楼子”的达官显宦、豪商巨贾之家,遇上婚丧喜庆等红白大事,为怕别人讥笑为寒碜,都得讲究一定的排场,尤其是操办老年人的丧事,更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不然,便会被亲友们指责为不孝,虽中产之家也得打肿脸充胖子,难以免俗。然而这排场也不是容易摆的,牵涉的行当广,承唤的人员多,需用的仪仗、行头、器皿,更是五花八门,许多繁文缛节,虽主家也说不明白。由于这一缘因,一家出租仪仗行头、排当婚丧执事、全方位为婚丧之家服务的赵家执事店便应运而生。 赵家执事店原名赵庆春租器店,始创人赵庆春,开设于清道光年间,位于永胜街的明瓦巷口对直处,坐西朝东,一顺边七、八间门面,有好几进房屋停放车、轿、亭、几及各项仪仗。今永胜街45号是当年店铺的正门,53号为赵家住宅,现仍由赵家后代居住其间。 店主赵庆春在始创期间,仅出租花轿、凤冠、霞帔、桌帏、椅披、棺罩、影亭、衔牌……等各项行头和仪仗,故仅取名曰租器店。后应顾主的多方需要,逐步增添经营项目。诸如安排仪注、布置厅堂、代雇礼生、阴阳、搭棚、扎彩、轿行、杠房、吹打、茶酒、喝喜、哭丧、燃炮、大小行人执事等一应有关行当,各样毋须雇主操心,统由租器店一手承揽,在主家门外张贴“赵庆春租器店承接某府一应执事”的告条 ,有关行当毋须向主家兜揽,便闻风迳往租器店抢先登记接头,交待时间、人数、价格及相关要求,届时如期而至。 由于经营项目的扩增,租器店或仪仗铺的名称,显见得名不副实,不管称租器店,还是叫仪仗铺,都涵盖不了其全部服务内容,扬州人则统而言之地唤做“赵家执事店”,几乎无人不知,无家不晓。 据成书于民国三十年(1941)的徐谦芳《扬州风土记略》记载:宋时官府贵家,置四司六局,筵席排当,凡事整齐。扬城虽无此名,而礼筵率有 ,咄嗟而集。他如珠冠、礼衣、彩轿、盒担、帏幕、仪仗之属,皆有租赁。 茶酒之名,自置杂样酒茶器具,供人驱使,较臧获为周,凡红白事多用之。 旧有阴阳学、道纪司、僧纲司之设,凡大小铺及三关、地保、礼生、吹手、炮手、茶酒、脚班皆有差。 文中虽未提及赵家执事店的名字,但这些名目,却都在它的服务范围之内,说明这一行业,由来已久。 赵家执事店由于出租的行头鲜明齐整,安排的礼数周详有序、承唤的使役精干熟练、兼之开价公允、门路活络,生意做得十分红火,但也引起同行间的嫉妒,为了争行夺市,竟不惜使出许多歪点子破坏赵家执事店的信誉,或则造谣指摘、或则赔本降价、或则临时拉走其承应的班子,或派人暗地弄坏其硬器仪仗。赵家执事店忍无可忍,只得将他们诉诸公堂。当时正值咸丰年间,因朝廷文武大员过往扬州频繁,两淮盐运司、扬州府及江都、甘泉两县的迎送执事,皆由赵家义务承应这些“堂差”,因而较为容易地打赢了这场官司,江都县正堂出了告示,“特许赵庆春租器店独家承接扬州府城内的婚丧喜庆全堂执事业务,别家不得争抢、干涉和滋扰。”赵家配了精致的镜框,把告示戗立在店堂的二道门前,来客进门,很是醒目。 承现年73岁的赵姓裔孙赵学礼先生见告:他家自高祖的上一代赵庆春创业起,高祖辈为家仁、家义兄弟二人共同执掌店务,第三代由曾祖父赵国祥接管主外,四曾祖母朱氏老太主内:掌管银钱的出入,行头仪仗的收发和有关职司的调配,无不井井有条,最称精明干练。第四代执掌店务的是其祖父赵燧生,到他叔父赵紫衫(子山)手里,已是第五代掌柜了。前后共经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及民国的北洋政府和国民政府两个时期,计100余年历史,直到抗战胜利以后,才完全歇业。 (二)当执事店与主家洽妥服务项目、排场规模和时间日程后,便紧锣密鼓地分派人员张罗各项事务。喜事一般在暖房和迎娶前夕,即须布置齐备,其名目有:搭喜棚 由于喜庆之日,亲友纷至,要大摆筵席,原有房屋不敷应用,便在院中高搭喜棚,作为待客之所。冬可保暖,夏透风凉,门窗户壁,一应俱全,四周镶有玻璃窗,棚顶开有卷窗,随时用绳拉卷。棚顶上的四周挂檐,悬以红绸扎成的彩球及各种灯饰,窗上贴金字双喜或圆形寿字,来人一望,便知是哪种喜事。 扎彩子 从大门口进二道门,一直到每进房屋的门口,皆立有金漆红花架子,用彩绸和绢花扎成各种空花图案,两侧垂挂绣球,中间配以门灯,谓之“门彩”。每进屋的檐口都挂有流苏飘拂的绣花缎子檐帷和彩绸掐成的各类彩球花活,谓之“檐彩”。 布置门、厅 大门两侧对称地站立一对戳灯,门堂里悬吊一只扁圆形的大红灯笼、贴上用金纸剪成的双喜、姓氏、堂名。客厅满遮厅幔,接待女宾的内厅还须加悬一重流苏帘幕。陈设的桌椅一律披上大红绣花缎子的桌帏和椅披,为室内外环境到处营造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执事店在布置环境的同时,如系承应一手托两家的服务,还须在女家发嫁妆的日子,派出旗、牌、吹手、锣鼓、大小行人等执事往女家听侯调遣,谓之“铺房”。富有之家陪奁多,新娘房里的衣橱、妆台、琴凳等硬器要人抬,单夹皮棉四季衣服、床帐被褥铺盖等箱笼盒担、澡盆、脚盆、马桶等杂物要人挑、面盆、漱杯、唾壶、手炉、脚炉、薰炉、粉缸、油碟、胭脂盒、眉黛笔、文房四宝、古董珍玩、书籍、画轴、绘具、乐器……及一应铜、锡、瓷、漆等各类生活用器皿,皆得一样一样地分别盛在托盘里由人端着,走街过市,常需头二百号人才够使唤。挑抬笨重狼抗东西的叫“大行人”、端捧盘盒等轻便物事的叫“小行人”,10人一组,各有头目,以便召集传唤。除金银细软及箱笼钥匙由女家派的“全福太太”面交男方家长外,其余妆奁概由执事店派妥人按单分别在女家点交、到男家验收、以防疏漏和丢失。 迎娶正日,宾客众多。应主家需要,执事店召唤鼓乐、吹手、茶酒、堂倌到府伺应。吹手坐头门吹打,迎送宾客;细乐班子在上头菜和新人拜堂与送房时演奏。茶酒班子,扬州人称做“茶炊子”,自带铜铫、炭炉、锡罐、茶桶、盖碗一应用具,搭棚支灶,供应全天茶水。遇有高官特客,班子里各有专沏“功夫茶”的能手,按程序:浇杯热罐、澄清滤歹、高冲低洒、括沫淋盖,饮一轮,洗一次杯,最为考究。堂倌区分男女,男堂倌接待男宾,要求穿着干净,女堂倌头插喜花,打扮俏整,专司伺候女客。所有挂贺幛、悬贺联、搬桌椅、放鞭炮、上菜、斟酒、奉茶、敬烟、递巾、打扇、引带入厕……等,概由堂倌们承应。此外,还派有礼生,专管写礼单,发谢帖,排席次、新人拜堂时做赞礼、送房时喝喜彩。 重头戏是抬花轿迎亲,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及行经路线排列队伍,所有行人执事,一律穿红色镶黄边衫裤,戴镶红边的黄色大沿帽,由一对贴有男方姓氏堂名的大红金字双喜灯笼前导,后随“状元及第、榜眼及第、探花及第”成双的六面“头牌”,接着便是举有各种“官衔牌”,不论是现职官员还是父祖之辈或家庭中有人做过官的,都得列举其官衔,以示荣耀,不论是哪一代、哪一房,只要家谱上有记载都行,但不能冒用,不然会有人来扛走。其后是锣鼓、唢呐或洋鼓、洋号,一路吹吹打打。花轿前面燃有火把一对,纱灯多盏,为新娘发兆,表示前路光明。最讲究的是新娘乘的花轿,执事店备有高、中、低档次的花轿多乘,供客挑选。最华丽的是珍珠花轿,以珍珠串成轿帘,轿帷下缀珍珠流苏,与大红绣花缎子软片相映照、晶明耀眼。轿顶以珠翠扎成“麟麟送子”或“丹凤朝阳”的微型牌楼,轿沿上还扎有珠兰、茉莉、玫瑰等鲜花,所过街巷,香风四溢。扬州人家嫁娶分“迎亲”和“等亲”两种仪式:迎亲的须另备绿呢大轿一乘,给新郎乘赴女家亲迎;等亲的,新郎在家里坐候花轿上门。花轿后面有人手举竹竿一根,叉上红漆筛子,贴有“吉星高照”红纸,上绑三支象征箭的竹枝,名曰“高照”,以祓不祥。花轿后紧跟喜轿两乘,供“全福太太”和新娘的贴身使女乘坐,再后是一支由亲丁或堂倌们组成的“护轿”队伍,一路上燃放喜花和爆竹。 新娘戴的凤冠,披的霞帔,也有多种档次,听凭主家选租。但身上著的大红衫裙,大多由自家量体裁制。亲迎时,盛以红漆托盘,安放在敞开轿帘的花轿里,由新郎或交其亲随,捧送女家,以示郑重。自民国年间北伐以后,民间提倡文明结婚,诸多从简,新娘穿白缎旗袍,头戴花箍、身披婚纱,执事店在出租花轿、风冠、霞帔的同时,兼租全部新式礼服和黄包车等代步工具。 (三)至于丧事排场,涉及的行当更广,动用的劳力更多,仪注更加繁琐,租用的仪仗执事也多种多样。据赵学礼先生说,他家上代承接的大规模治丧,其生也晚,未曾亲见,但民国年间扬州大盐商萧怡丰家的治丧及阮太傅裔孙海上闻人阮慕伯的出殡,虽其时由叔父赵紫衫掌管店务,他不仅亲见,且曾亲历,我们可从他回忆的场景里,推知当年赵家执事店经营的全面和服务的周详。 一般地说,执事店在承接丧家的治丧事务后,根据其需要,首先召唤有关行当做好室内外的环境布置:竖牌楼、扎辕门、搭丧棚、设灵堂,按阴阳生开出的“七单”,排定日程,重点是“开吊”与“出殡”,逢七则视主家需要,陆续调整与增添。如果开吊,门口贴上“恕讣不周”的报条;倘不开吊,则写“恕不讣闻”字样。大门口设戳灯一对,门堂内悬贴有姓氏堂名的扁圆白纸灯笼,正中立有白纸糊成的“门状”,书死者名号、爵里及生卒年月日时。各进厅堂皆挂孝幔,檐口概扎素彩,并随时张挂吊客们送来的挽联与孝幛,桌椅一律披上白缎蓝花的桌帏和椅披。 丧棚分平棚、起脊棚两种。棚顶四周围以白色挂檐,上绘蓝色图案。棚窗、扇、梁柱尽为素色,宾客入内,便油然生发出一片哀戚的情感。起脊棚的顶,犹如瓦房的屋脊,上安兽头,有活席随时可以抽卷,最为考究。 死者灵前搭有祭台,四角立有绿色柱子,上绘金色花纹,顶上安装绘有仙鹤的藻井,三面台阶,两旁各有扶手栏干,台铺地板,上铺地毯,台上安放灵桌,供奉死者遗像或灵牌,前列“天香几”,围以短栏、两侧置纸扎的“波斯人子”(金童、玉女),寝门悬白缎帘幔,幔内停放棺柩。台前有祭亭,摆列香炉、烛台、供碟和纸扎猪羊,来宾或家属致祭,概在台上行礼。讲究人家还搭有经楼,面对灵堂,供僧尼唪经,或在丧棚内另划专席。 “接三”、“开吊”及出殡前一日的“伴宿”,吊唁的宾客最多。宾客入宅,首由司鼓击三声,继以唢呐吹奏,通知各道门口的侍应堂倌,引宾入内,进入灵堂前进的屏门,司 的撞击如意头形状的“铁 ”,当的一声,传报跪灵的孝子及亲属准备,谓之“头道梆子二道 ”。吊客上香,跪拜或鞠躬,旁有云锣、海笛、小锣、小鼓……等细乐班子吹奏哀乐,礼毕有礼生高喊“孝子叩谢”,以示答礼。然后由堂倌引客入厅,奉茶递巾。至戚中逢女眷入门哭奠,守灵家属亦齐举哀声,并有专司哭丧的妇女陪伴助哀,声震户外。 出殡之日,执事店作为总提调,安排出丧行列,所有大小行人、杠夫、执事皆身着白色镶蓝边衫裤、头戴黄色镶蓝边大沿帽。走在前列的有:大号一对,发声呜咽,传之悠远;姓字旗两面,戳灯一对,示人以丧主姓氏及堂名;风灯、火把各四对,指引前路;随后为开道锣、走三、五步路,敲一、两声锣;纸扎的开路神、打路鬼;其后便是肃静牌、回避牌和官衔牌,不论丧者本人、上代祖宗或族人当过官的,一一举其职衔,红牌金字,一片辉煌,合族引为荣耀。再后是24个人抬着高大彩亭,叫做“铭旌”,系由扎彩的工匠先用四张红漆茶桌扎成台座,四面扎栏干,上安狮子柱头,外用彩绸做成花纹,栏干内摆设鲜花、供碟,中间“芯字”用红缎金字书写死者本人官职、历史及一生事迹,“芯子”的上盖叫“宝盖”,两边挂彩球和各样彩活,下座不露桌腿,用彩布围成“犀牛座”,向上逐步收身,叫做“升头”,以便行走时不致摇晃,亭子两边系有穿抬杆和大小扛的绳套。由于亭身高大,为免碰撞沿街的市招,树木或电线,另有四名“拨旗手”在前支开沿路障碍。所有杠夫概穿绿色驾衣,讲究四平八稳,寂静无声。扎铭旌是彩子工匠的一项重头活,得有一套专门功夫,前清探花安徽巡抚冯煦于民国16年出殡,其铭旌就是从扬州请彩子匠往宝应去扎的。 铭旌后随绣花的大伞和片幡多柄,走在伞幡之间的是全部“金执事”,手持金卧瓜、金立瓜、金钺斧、金天镫、金拳、金掌、金兵符共七对,另有11对文执事,分别叫清道、飞虎、飞龙、飞虎、飞凤、飞熊、飞豹、飞鱼、飞鳌、粉棍、格漏、鸣锣诸名目。其后有四人抬着的衣冠亭,内置死者的袍套靴帽。亭后有多名小行人打着白底红边的长方旗帜,随风飘拂。随引僧、尼、道士三众,僧、尼身着袈裟、手持法器,口念经文;道士则手执各种乐器,吹奏清音法曲。其后为“容亭”或称“影亭”,内供死者画像或照片,伴有细乐吹打,更有以鲜花扎成的头牌,各据死者身份或行事,书有“乐善好施”、“急公好义”、“泽惠黎庶”、“造福里闾”……等颂扬性的语句。紧接着的是由小行人竿挑各方吊唁的挽联与孝幛,其后行走胸佩白花的送葬亲友,两侧拉白布长帷。后随四人肩抬的歇顶绿呢魂轿,供有死者灵牌;再后又有两截白布拉的长帷,前者行走男性家 属或族众、后者专供孝子行走,称做“孝子帷”。另有24名小孩打着雪柳走在孝子帷的两旁。雪柳象征树上凝结的霜雪,与孝衣相伴成一片皑皑的白色,其制作是用四尺多长的细竹条,将白粉莲纸剪成细叶裹在细而软的竹枝上,一把十几根,举起后枝条下垂,宛似一片披霜带雪的垂杨柳枝。 最称重头活的是由36人肩抬的大杠,前24名、后12名,杠涂红色油漆,上扣竹制罩架,四角有龙头兽口的四个大铁环,称做“吞口”,下垂白色花穗,叫“绺穗”,架上披以红缎寸蟒或绣花织金棺罩,这些软片可随主家需要,现裁现绣,顶端安放龙头凤尾形制的彩绘木雕,名曰“独龙杠”,最为尊贵。棺柩前结有两条白布长绳,一头扣在杠上,一头拉向前方,由死者的门生故吏或最接近的亲友牵挽着并排行进,谓之“执绋”;其后便是女眷们乘坐的软轿或车辆,各有丫鬟小厮跟随,浩浩荡荡,长达数里,观者如堵,行人驻足。 抬棺柩的杠夫,素经训练,必须具备一套技术。由手持响尺的杠头指挥,全体杠夫及执事前引等人的起落走步,均以尺响为号。起杠打乱梆,招呼远近人员各就各位,各操各业,谁拿什么工具,谁和谁一条杠,一一分派停当。响尺打一声梆,一起上肩起步;打三声梆,表示慢步前移,连声梆响,脚步即须加快。响尺横打数声,大家一齐换肩,如果连声横打,表示摘肩落地。要求“腰杆硬、起肩平、换膊快、脚步齐”,不得突突落落。最关键的活茬是“出堂”与“下葬”,最怕丧家门口小,有过道门、高台阶。为使灵柩保持平衡,上台阶须由前边杠夫摘肩用手捧着、下台阶则由后边杠夫摘肩用手托着,这样灵柩才不致倾斜。倘过道门狭窄仅容灵柩出口,中间的两边杠夫就得摘肩钻到棺材下面用背驮着,谓之“跟趟”。灵柩抬出大门,须将预停在门外的大罩接上灵柩,将杠抬起找灵柩和大罩,灵柩不许落在杠上,这叫“底盘找活”。抬到葬地时,由做活的抬住灵柩,然后才许大杠落地,再向坑口下葬。 (四)赵家执事店自民国三十四年(1945)承接阮家的那场盛大的丧仪以后,扬州就再没有别家出殡用过独龙杠的了。由于社会的进步、风尚的转变和人民观念的更新,婚丧习俗的简化,赵家执事店业务逐步清淡以至闭歇。社会上的婚丧服务再没有像赵家执事店那样承接一揽子的全套项目,仅大东门的姚五和准提庵的任家承接部分婚丧服务事项,另有董姓在湾子街开设的万花春,出租花轿和礼服,到了50年代初这门行业随着新的潮流全被淘汰,但尚有许多采风问俗的学者们探寻当年赵家执事店的一段历史。 赵 家 执 事 店 汤 杰 一个被人们遗忘了近大半个世纪的行业——赵家执事店,从创业到闭歇,竟达100余年,它曾为扬州的婚丧之家,装点过数不完的辉煌、道不尽的荣哀。它的一揽子服务项目,传承了扬州千百年来的婚丧礼仪与习俗,涵盖着扬州社会的一种特殊文化。它满足了一些豪门大户讲排场、摆阔气的需要,也使多种行当的工匠和一些城市贫民找到趁钱觅食的机会。如今,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能从尘封的历史积淀里,寻找着他们的点滴记忆。 (一)被旧时扬州人称为“公馆门楼子”的达官显宦、豪商巨贾之家,遇上婚丧喜庆等红白大事,为怕别人讥笑为寒碜,都得讲究一定的排场,尤其是操办老年人的丧事,更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不然,便会被亲友们指责为不孝,虽中产之家也得打肿脸充胖子,难以免俗。然而这排场也不是容易摆的,牵涉的行当广,承唤的人员多,需用的仪仗、行头、器皿,更是五花八门,许多繁文缛节,虽主家也说不明白。由于这一缘因,一家出租仪仗行头、排当婚丧执事、全方位为婚丧之家服务的赵家执事店便应运而生。 赵家执事店原名赵庆春租器店,始创人赵庆春,开设于清道光年间,位于永胜街的明瓦巷口对直处,坐西朝东,一顺边七、八间门面,有好几进房屋停放车、轿、亭、几及各项仪仗。今永胜街45号是当年店铺的正门,53号为赵家住宅,现仍由赵家后代居住其间。 店主赵庆春在始创期间,仅出租花轿、凤冠、霞帔、桌帏、椅披、棺罩、影亭、衔牌……等各项行头和仪仗,故仅取名曰租器店。后应顾主的多方需要,逐步增添经营项目。诸如安排仪注、布置厅堂、代雇礼生、阴阳、搭棚、扎彩、轿行、杠房、吹打、茶酒、喝喜、哭丧、燃炮、大小行人执事等一应有关行当,各样毋须雇主操心,统由租器店一手承揽,在主家门外张贴“赵庆春租器店承接某府一应执事”的告条 ,有关行当毋须向主家兜揽,便闻风迳往租器店抢先登记接头,交待时间、人数、价格及相关要求,届时如期而至。 由于经营项目的扩增,租器店或仪仗铺的名称,显见得名不副实,不管称租器店,还是叫仪仗铺,都涵盖不了其全部服务内容,扬州人则统而言之地唤做“赵家执事店”,几乎无人不知,无家不晓。 据成书于民国三十年(1941)的徐谦芳《扬州风土记略》记载:宋时官府贵家,置四司六局,筵席排当,凡事整齐。扬城虽无此名,而礼筵率有 ,咄嗟而集。他如珠冠、礼衣、彩轿、盒担、帏幕、仪仗之属,皆有租赁。 茶酒之名,自置杂样酒茶器具,供人驱使,较臧获为周,凡红白事多用之。 旧有阴阳学、道纪司、僧纲司之设,凡大小铺及三关、地保、礼生、吹手、炮手、茶酒、脚班皆有差。 文中虽未提及赵家执事店的名字,但这些名目,却都在它的服务范围之内,说明这一行业,由来已久。 赵家执事店由于出租的行头鲜明齐整,安排的礼数周详有序、承唤的使役精干熟练、兼之开价公允、门路活络,生意做得十分红火,但也引起同行间的嫉妒,为了争行夺市,竟不惜使出许多歪点子破坏赵家执事店的信誉,或则造谣指摘、或则赔本降价、或则临时拉走其承应的班子,或派人暗地弄坏其硬器仪仗。赵家执事店忍无可忍,只得将他们诉诸公堂。当时正值咸丰年间,因朝廷文武大员过往扬州频繁,两淮盐运司、扬州府及江都、甘泉两县的迎送执事,皆由赵家义务承应这些“堂差”,因而较为容易地打赢了这场官司,江都县正堂出了告示,“特许赵庆春租器店独家承接扬州府城内的婚丧喜庆全堂执事业务,别家不得争抢、干涉和滋扰。”赵家配了精致的镜框,把告示戗立在店堂的二道门前,来客进门,很是醒目。 承现年73岁的赵姓裔孙赵学礼先生见告:他家自高祖的上一代赵庆春创业起,高祖辈为家仁、家义兄弟二人共同执掌店务,第三代由曾祖父赵国祥接管主外,四曾祖母朱氏老太主内:掌管银钱的出入,行头仪仗的收发和有关职司的调配,无不井井有条,最称精明干练。第四代执掌店务的是其祖父赵燧生,到他叔父赵紫衫(子山)手里,已是第五代掌柜了。前后共经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及民国的北洋政府和国民政府两个时期,计100余年历史,直到抗战胜利以后,才完全歇业。 (二)当执事店与主家洽妥服务项目、排场规模和时间日程后,便紧锣密鼓地分派人员张罗各项事务。喜事一般在暖房和迎娶前夕,即须布置齐备,其名目有:搭喜棚 由于喜庆之日,亲友纷至,要大摆筵席,原有房屋不敷应用,便在院中高搭喜棚,作为待客之所。冬可保暖,夏透风凉,门窗户壁,一应俱全,四周镶有玻璃窗,棚顶开有卷窗,随时用绳拉卷。棚顶上的四周挂檐,悬以红绸扎成的彩球及各种灯饰,窗上贴金字双喜或圆形寿字,来人一望,便知是哪种喜事。 扎彩子 从大门口进二道门,一直到每进房屋的门口,皆立有金漆红花架子,用彩绸和绢花扎成各种空花图案,两侧垂挂绣球,中间配以门灯,谓之“门彩”。每进屋的檐口都挂有流苏飘拂的绣花缎子檐帷和彩绸掐成的各类彩球花活,谓之“檐彩”。 布置门、厅 大门两侧对称地站立一对戳灯,门堂里悬吊一只扁圆形的大红灯笼、贴上用金纸剪成的双喜、姓氏、堂名。客厅满遮厅幔,接待女宾的内厅还须加悬一重流苏帘幕。陈设的桌椅一律披上大红绣花缎子的桌帏和椅披,为室内外环境到处营造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执事店在布置环境的同时,如系承应一手托两家的服务,还须在女家发嫁妆的日子,派出旗、牌、吹手、锣鼓、大小行人等执事往女家听侯调遣,谓之“铺房”。富有之家陪奁多,新娘房里的衣橱、妆台、琴凳等硬器要人抬,单夹皮棉四季衣服、床帐被褥铺盖等箱笼盒担、澡盆、脚盆、马桶等杂物要人挑、面盆、漱杯、唾壶、手炉、脚炉、薰炉、粉缸、油碟、胭脂盒、眉黛笔、文房四宝、古董珍玩、书籍、画轴、绘具、乐器……及一应铜、锡、瓷、漆等各类生活用器皿,皆得一样一样地分别盛在托盘里由人端着,走街过市,常需头二百号人才够使唤。挑抬笨重狼抗东西的叫“大行人”、端捧盘盒等轻便物事的叫“小行人”,10人一组,各有头目,以便召集传唤。除金银细软及箱笼钥匙由女家派的“全福太太”面交男方家长外,其余妆奁概由执事店派妥人按单分别在女家点交、到男家验收、以防疏漏和丢失。 迎娶正日,宾客众多。应主家需要,执事店召唤鼓乐、吹手、茶酒、堂倌到府伺应。吹手坐头门吹打,迎送宾客;细乐班子在上头菜和新人拜堂与送房时演奏。茶酒班子,扬州人称做“茶炊子”,自带铜铫、炭炉、锡罐、茶桶、盖碗一应用具,搭棚支灶,供应全天茶水。遇有高官特客,班子里各有专沏“功夫茶”的能手,按程序:浇杯热罐、澄清滤歹、高冲低洒、括沫淋盖,饮一轮,洗一次杯,最为考究。堂倌区分男女,男堂倌接待男宾,要求穿着干净,女堂倌头插喜花,打扮俏整,专司伺候女客。所有挂贺幛、悬贺联、搬桌椅、放鞭炮、上菜、斟酒、奉茶、敬烟、递巾、打扇、引带入厕……等,概由堂倌们承应。此外,还派有礼生,专管写礼单,发谢帖,排席次、新人拜堂时做赞礼、送房时喝喜彩。 重头戏是抬花轿迎亲,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及行经路线排列队伍,所有行人执事,一律穿红色镶黄边衫裤,戴镶红边的黄色大沿帽,由一对贴有男方姓氏堂名的大红金字双喜灯笼前导,后随“状元及第、榜眼及第、探花及第”成双的六面“头牌”,接着便是举有各种“官衔牌”,不论是现职官员还是父祖之辈或家庭中有人做过官的,都得列举其官衔,以示荣耀,不论是哪一代、哪一房,只要家谱上有记载都行,但不能冒用,不然会有人来扛走。其后是锣鼓、唢呐或洋鼓、洋号,一路吹吹打打。花轿前面燃有火把一对,纱灯多盏,为新娘发兆,表示前路光明。最讲究的是新娘乘的花轿,执事店备有高、中、低档次的花轿多乘,供客挑选。最华丽的是珍珠花轿,以珍珠串成轿帘,轿帷下缀珍珠流苏,与大红绣花缎子软片相映照、晶明耀眼。轿顶以珠翠扎成“麟麟送子”或“丹凤朝阳”的微型牌楼,轿沿上还扎有珠兰、茉莉、玫瑰等鲜花,所过街巷,香风四溢。扬州人家嫁娶分“迎亲”和“等亲”两种仪式:迎亲的须另备绿呢大轿一乘,给新郎乘赴女家亲迎;等亲的,新郎在家里坐候花轿上门。花轿后面有人手举竹竿一根,叉上红漆筛子,贴有“吉星高照”红纸,上绑三支象征箭的竹枝,名曰“高照”,以祓不祥。花轿后紧跟喜轿两乘,供“全福太太”和新娘的贴身使女乘坐,再后是一支由亲丁或堂倌们组成的“护轿”队伍,一路上燃放喜花和爆竹。 新娘戴的凤冠,披的霞帔,也有多种档次,听凭主家选租。但身上著的大红衫裙,大多由自家量体裁制。亲迎时,盛以红漆托盘,安放在敞开轿帘的花轿里,由新郎或交其亲随,捧送女家,以示郑重。自民国年间北伐以后,民间提倡文明结婚,诸多从简,新娘穿白缎旗袍,头戴花箍、身披婚纱,执事店在出租花轿、风冠、霞帔的同时,兼租全部新式礼服和黄包车等代步工具。 (三)至于丧事排场,涉及的行当更广,动用的劳力更多,仪注更加繁琐,租用的仪仗执事也多种多样。据赵学礼先生说,他家上代承接的大规模治丧,其生也晚,未曾亲见,但民国年间扬州大盐商萧怡丰家的治丧及阮太傅裔孙海上闻人阮慕伯的出殡,虽其时由叔父赵紫衫掌管店务,他不仅亲见,且曾亲历,我们可从他回忆的场景里,推知当年赵家执事店经营的全面和服务的周详。 一般地说,执事店在承接丧家的治丧事务后,根据其需要,首先召唤有关行当做好室内外的环境布置:竖牌楼、扎辕门、搭丧棚、设灵堂,按阴阳生开出的“七单”,排定日程,重点是“开吊”与“出殡”,逢七则视主家需要,陆续调整与增添。如果开吊,门口贴上“恕讣不周”的报条;倘不开吊,则写“恕不讣闻”字样。大门口设戳灯一对,门堂内悬贴有姓氏堂名的扁圆白纸灯笼,正中立有白纸糊成的“门状”,书死者名号、爵里及生卒年月日时。各进厅堂皆挂孝幔,檐口概扎素彩,并随时张挂吊客们送来的挽联与孝幛,桌椅一律披上白缎蓝花的桌帏和椅披。 丧棚分平棚、起脊棚两种。棚顶四周围以白色挂檐,上绘蓝色图案。棚窗、扇、梁柱尽为素色,宾客入内,便油然生发出一片哀戚的情感。起脊棚的顶,犹如瓦房的屋脊,上安兽头,有活席随时可以抽卷,最为考究。 死者灵前搭有祭台,四角立有绿色柱子,上绘金色花纹,顶上安装绘有仙鹤的藻井,三面台阶,两旁各有扶手栏干,台铺地板,上铺地毯,台上安放灵桌,供奉死者遗像或灵牌,前列“天香几”,围以短栏、两侧置纸扎的“波斯人子”(金童、玉女),寝门悬白缎帘幔,幔内停放棺柩。台前有祭亭,摆列香炉、烛台、供碟和纸扎猪羊,来宾或家属致祭,概在台上行礼。讲究人家还搭有经楼,面对灵堂,供僧尼唪经,或在丧棚内另划专席。 “接三”、“开吊”及出殡前一日的“伴宿”,吊唁的宾客最多。宾客入宅,首由司鼓击三声,继以唢呐吹奏,通知各道门口的侍应堂倌,引宾入内,进入灵堂前进的屏门,司 的撞击如意头形状的“铁 ”,当的一声,传报跪灵的孝子及亲属准备,谓之“头道梆子二道 ”。吊客上香,跪拜或鞠躬,旁有云锣、海笛、小锣、小鼓……等细乐班子吹奏哀乐,礼毕有礼生高喊“孝子叩谢”,以示答礼。然后由堂倌引客入厅,奉茶递巾。至戚中逢女眷入门哭奠,守灵家属亦齐举哀声,并有专司哭丧的妇女陪伴助哀,声震户外。 出殡之日,执事店作为总提调,安排出丧行列,所有大小行人、杠夫、执事皆身着白色镶蓝边衫裤、头戴黄色镶蓝边大沿帽。走在前列的有:大号一对,发声呜咽,传之悠远;姓字旗两面,戳灯一对,示人以丧主姓氏及堂名;风灯、火把各四对,指引前路;随后为开道锣、走三、五步路,敲一、两声锣;纸扎的开路神、打路鬼;其后便是肃静牌、回避牌和官衔牌,不论丧者本人、上代祖宗或族人当过官的,一一举其职衔,红牌金字,一片辉煌,合族引为荣耀。再后是24个人抬着高大彩亭,叫做“铭旌”,系由扎彩的工匠先用四张红漆茶桌扎成台座,四面扎栏干,上安狮子柱头,外用彩绸做成花纹,栏干内摆设鲜花、供碟,中间“芯字”用红缎金字书写死者本人官职、历史及一生事迹,“芯子”的上盖叫“宝盖”,两边挂彩球和各样彩活,下座不露桌腿,用彩布围成“犀牛座”,向上逐步收身,叫做“升头”,以便行走时不致摇晃,亭子两边系有穿抬杆和大小扛的绳套。由于亭身高大,为免碰撞沿街的市招,树木或电线,另有四名“拨旗手”在前支开沿路障碍。所有杠夫概穿绿色驾衣,讲究四平八稳,寂静无声。扎铭旌是彩子工匠的一项重头活,得有一套专门功夫,前清探花安徽巡抚冯煦于民国16年出殡,其铭旌就是从扬州请彩子匠往宝应去扎的。 铭旌后随绣花的大伞和片幡多柄,走在伞幡之间的是全部“金执事”,手持金卧瓜、金立瓜、金钺斧、金天镫、金拳、金掌、金兵符共七对,另有11对文执事,分别叫清道、飞虎、飞龙、飞虎、飞凤、飞熊、飞豹、飞鱼、飞鳌、粉棍、格漏、鸣锣诸名目。其后有四人抬着的衣冠亭,内置死者的袍套靴帽。亭后有多名小行人打着白底红边的长方旗帜,随风飘拂。随引僧、尼、道士三众,僧、尼身着袈裟、手持法器,口念经文;道士则手执各种乐器,吹奏清音法曲。其后为“容亭”或称“影亭”,内供死者画像或照片,伴有细乐吹打,更有以鲜花扎成的头牌,各据死者身份或行事,书有“乐善好施”、“急公好义”、“泽惠黎庶”、“造福里闾”……等颂扬性的语句。紧接着的是由小行人竿挑各方吊唁的挽联与孝幛,其后行走胸佩白花的送葬亲友,两侧拉白布长帷。后随四人肩抬的歇顶绿呢魂轿,供有死者灵牌;再后又有两截白布拉的长帷,前者行走男性家 属或族众、后者专供孝子行走,称做“孝子帷”。另有24名小孩打着雪柳走在孝子帷的两旁。雪柳象征树上凝结的霜雪,与孝衣相伴成一片皑皑的白色,其制作是用四尺多长的细竹条,将白粉莲纸剪成细叶裹在细而软的竹枝上,一把十几根,举起后枝条下垂,宛似一片披霜带雪的垂杨柳枝。 最称重头活的是由36人肩抬的大杠,前24名、后12名,杠涂红色油漆,上扣竹制罩架,四角有龙头兽口的四个大铁环,称做“吞口”,下垂白色花穗,叫“绺穗”,架上披以红缎寸蟒或绣花织金棺罩,这些软片可随主家需要,现裁现绣,顶端安放龙头凤尾形制的彩绘木雕,名曰“独龙杠”,最为尊贵。棺柩前结有两条白布长绳,一头扣在杠上,一头拉向前方,由死者的门生故吏或最接近的亲友牵挽着并排行进,谓之“执绋”;其后便是女眷们乘坐的软轿或车辆,各有丫鬟小厮跟随,浩浩荡荡,长达数里,观者如堵,行人驻足。 抬棺柩的杠夫,素经训练,必须具备一套技术。由手持响尺的杠头指挥,全体杠夫及执事前引等人的起落走步,均以尺响为号。起杠打乱梆,招呼远近人员各就各位,各操各业,谁拿什么工具,谁和谁一条杠,一一分派停当。响尺打一声梆,一起上肩起步;打三声梆,表示慢步前移,连声梆响,脚步即须加快。响尺横打数声,大家一齐换肩,如果连声横打,表示摘肩落地。要求“腰杆硬、起肩平、换膊快、脚步齐”,不得突突落落。最关键的活茬是“出堂”与“下葬”,最怕丧家门口小,有过道门、高台阶。为使灵柩保持平衡,上台阶须由前边杠夫摘肩用手捧着、下台阶则由后边杠夫摘肩用手托着,这样灵柩才不致倾斜。倘过道门狭窄仅容灵柩出口,中间的两边杠夫就得摘肩钻到棺材下面用背驮着,谓之“跟趟”。灵柩抬出大门,须将预停在门外的大罩接上灵柩,将杠抬起找灵柩和大罩,灵柩不许落在杠上,这叫“底盘找活”。抬到葬地时,由做活的抬住灵柩,然后才许大杠落地,再向坑口下葬。 (四)赵家执事店自民国三十四年(1945)承接阮家的那场盛大的丧仪以后,扬州就再没有别家出殡用过独龙杠的了。由于社会的进步、风尚的转变和人民观念的更新,婚丧习俗的简化,赵家执事店业务逐步清淡以至闭歇。社会上的婚丧服务再没有像赵家执事店那样承接一揽子的全套项目,仅大东门的姚五和准提庵的任家承接部分婚丧服务事项,另有董姓在湾子街开设的万花春,出租花轿和礼服,到了50年代初这门行业随着新的潮流全被淘汰,但尚有许多采风问俗的学者们探寻当年赵家执事店的一段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