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桥上的三爿铁匠铺
 


  陈金龙
   有一副“风动一炉火;锤击万点金”的对联,是歌颂铁匠店人工举锤锻铁,煽风惑火一个鲜活的场面。可谓诗情画意,比喻生动。
   提起铁匠店,旧时扬州城中教场街的南牌楼、北牌楼、大东门、小东门、得胜桥一带都有。但更多更集中的还算得胜桥。其时,得胜桥是扬州有名的“刀剪店一条街”(是因打造刀剪有名,故称)。其东西向的一条得胜桥街,东至永胜街,西至辕门桥(今国庆路),共有13爿半刀剪店。除了唐正兴、卢正兴、黄顺兴、龙顺兴、田顺兴,胡顺兴等店外,其中袁记刀剪店只经营不制作,故称半爿。
   1956年,大多铁匠店都加入了扬州铁器生产合作社,后又分别转入扬州工具厂和扬州农具厂等。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和现代化的进步及其他种种原因,扬州的铁匠店就这样一家一家的关闭起来。从此,由百业兴旺的盛地,一下子跌倒了冷落萧条的局面。
  盖铁匠行业,虽没了当年的威风,昔日的风彩,可谁也没有忘记,其蜚声海内外的扬州“三把刀”就是出自他们之手,就是这些老铁匠们打造出来的。他们为“三把刀”立过汗马功劳,他们为扬州城争过极高荣誉。当日,在得胜桥众多铁匠店之中,具有代表性的有三家:
   唐正兴刀剪店
   唐正兴这爿店是当年唐官依所创。后传于第二代唐福喜,他现住得桥60号,今72岁,健在,他传给第三代唐成林。唐氏一门在得胜桥一方,对打造厨刀是最有名望的。
   1965年,身在扬州工具厂的唐福喜曾参加过江苏省打刀技术比武大会,获得了第一名,继而又光荣的出席了北京全国手工业代表大会,曾受到刘少奇、邓小平、陈毅等老一辈革命家的接见。
   唐家父子打刀的技术高超,手艺称奇。质量过得硬,远近皆闻名。
   据唐福喜等介绍,打造厨刀,首先是选择材料。选铁,铁要绵;选钢,钢要硬。铁绵能耐高温;钢硬则锋口好。根据各种用刀各做法的要求,所选用的材料也不相同,一般选用50—55号炭钢或工字钢。
   厨刀制作:主体本是熟铁,但中间须夹一层钢,是以钢为主,以铁为辅。待钢与铁揉合,然后便锻成长方形。厚为背,薄为口。前身略阔,后身稍窄。其刀口处錾开一条缝,在隙间镶一段细筷子钢条,夹紧后迅疾下火烧。谓之“抢火”、“发火”。趁热打铁、乘火重击。在这节骨眼上,需掌握炉中的火候,火不能大,又不能小。火大,其钢要烧“渣”了,火小,会出现“夹灰”(钢与铁不能熔为一体)。
   待夹钢抿口后,便一锤一锤的敲打,使之慢慢铺展开来。此时,在刀后錾一个豁子,扳成直角做刀把子(叫老鼠尾子,为装木柄用)。之后,将刀身的四周修剪打齐。打齐后便用锋钢铲子或上砂轮磨。在刀口部份一定要把钢口打出一条线。
   稍后进行热处理,热处理是至关紧要的一道工序(用水淬火)。淬火后还需退火。退火前还要将钢口磨亮。退火不用水嗤,而用火薰。边薰边看刀口的颜色变化,诸如嫩黄、老黄等。待“钢火”定型后,使它即下水“定格”。
   经过下火薰烤后,刀身必然会出现弯环扭曲现象。此时即要从头至尾的进行技巧性的“冷排”,竭力将其敲复摆平。嗣后,用砂轮磨刀口。为防退火,要边蘸水边磨。最后一道手续是抛光。抛光后砧柄子,再后是上防锈油。
  唐氏造刀,选料考究,技艺精绝,可谓千锤百炼,操作细腻。如此做出来的刀,坚硬无比,质量绝对,经久耐用。盖此刀中砍后剁,锋利非常。有切肉不连刀,剁铁不卷口之誉。
  1962年间,经富春、冶春等茶坊酒肆的名厨鉴定认为:
   刀身平整光如镜,式样美观亦铸浇。
   刀口钢锋能削铁,克拍 剁不卷缺。
   从前,凡是用过得胜桥菜刀的厨师等也总结赞扬过,说它有:“前抓轻便,得心应手,中切利落,不拖不连。后剁有力,刀口不裂”等特点。
   黄顺兴刀剪店
   位于得胜桥92号的门面,就是当年黄顺兴刀剪店的旧址。黄顺兴刀剪店创始于清朝末年。店主名不详,只知道他有个绰号“黄歪子”,此人无子,便招赘一姓胡者继承。胡亦无后,故世后由女侄胡立山继业。但一直沿用黄顺兴刀剪店的牌子。民国三十二年(1943),胡立山根据扬州理发师的建议,并将芜湖民用剪“鹅毛牌”的特点移植到理发描剪上,生产出的这种全钢描剪使用时十分爽手,一把头发可从剪根一直走到剪梢,不会打滑,性能超过东洋的产品。后遍及海内外的扬州理发师回乡稍带,使得全钢理发描剪声名远扬。1956年成立了扬州工具厂,该厂生产的双菱牌全钢理发剪刀,具有钢火纯青,口锋犀利之特点。此剪刀膛空,剪锋直,不打滑,不带手。张合灵活,造型美观,电镀光亮,刀片雪青,一次能剪断32支棉纱的纺织品30多层,受到用户的好评。另有猫牌,中华牌描剪,具有刀膛厚薄均匀,刀口平吸锋快等特长,其锋刃面的光洁度在11级以上。
   1979年,全国刀质量评比,双菱牌电镀理发剪刀和中华牌理发剪刀同时获轻工业部优质产品称号。
   尤顺兴刀剪店
   现住得胜桥92号,70岁的尤光华铁匠师傅,就是尤顺兴刀剪店的老板。老尤说话刚强,精力充沛,他整整做了50多年的铁匠生活,技术全面,能打造各式刀具,他对技术精益求精,不断总结经验,尤其对剃头刀和修脚刀等刀具有着极其丰富的制作经验,并且有一套系统而完整的精辟论述。
   扬州三把刀之一的剃头刀,实际上也是尤光华打造各种刀具的其中这一。他不仅打得好,其理论更高。据老尤介绍,打造剃头刀的难度较大,着重选择一种铁绵全钢,具体是选用生钢(高速钢)。剃头刀的生产要求极高,丝毫不能马虎,打造时,先把铁坯块(口部)破开来,然后将生钢包在铁块内衬为“内胆”,抿口后(不能把钢口露在外端)便下火烧。以绵铁裹钢,即是“绵内藏针,柔中有钢”之术。烧时要特别注意火头,既不能使铁熔化,又不能使钢裂碎。如此,才能恰到好处的使钢与铁熔为一体。当锻成刀型后,要把刀口铁的部分剪齐,务必把“钢口”做出来。此刀热处理的要求较高。热处理之前,其口要留有铜板厚(用油淬火)。淬火后亦要退火,退到一定的程度便上砂轮“做口”。为保持不退火,必须边蘸水边磨,边磨边蘸火,然后在刀的后端留个“茄形尾子”。尾部上打个小眼留着装柄子用。其柄子是竹制品。形如一劈两瓣的半根筷子,谓之竹夹子。其刀口便“丫”中间。眼对眼的铆将起来,可开可合,灵活自如。
   “七星”修脚刀的制作。除了打造剃头刀外,尤光华对修脚刀的制作也十分精通,是他的拿手杰作。他也能如数家珍的说出制作修脚刀的奥妙和秘诀。
   修脚刀打造的材料,一般选用55-60炭钢(熟钢)。根据用户的喜爱,或锋钢或硬质钢、不锈钢等。修脚刀是组合工具。一套7种,谓之“七星刀”。其刀7种式样不同,7种用途不同。计有奔刀、荡刀、刮刀、扦刀、平口刀、斜口刀和一把镊子,各刀的长度都在6寸之间。
   在国内,修脚行当分三大帮:鲁帮(山东)、京帮(北京)和扬帮这三大系。其刀具基本一样,操作也大致相同。然刀具的名称略有差异。如荡刀,北京谓片刀,奔刀北京叫腔刀等。有的地方5把为一组,有的城市6把为一套。各乡各风,各取所需。
   奔刀:有小指宽,刀柄很厚,力度较大,是枵厚指甲用的,是铲削猴里疙瘩硬指甲的一把专用刀。
   荡刀:形似半根尺条,宽而且薄,是专门修大面积老皮用的。
   刮刀:状如一段扁平的细鹅头,是刮脚丫用的,其反面是锯齿形锉刀,是拉脚丫杀痒用的。
   扦刀:是一把窄而且细的锥子形尖刀,是挖鸡眼,掏鸡丁的工具刀。有的指甲嵌在肉里面,其它刀无法下手,非扦刀莫属,故又称嵌指刀。
   平口刀:有食指宽,修指甲边缘等。初学者就是用平口刀,故又称“启蒙刀”。
   斜口刀:有大斜口,小斜口之分。除了修指甲,它专掏指甲糟。
   镊子:有的是单一工具,有的另一端代扦刀。镊钳部位弯成两个“耳朵”形。凸状如弓,其镊子虽不是修脚刀,但它的用途很大,譬如捏捏嵌指内的碎屑,剔剔指缝中的毛刺,拽拽指隙间的软皮,掏掏肉洞中的“铅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