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任天 我在19岁那一年,经亲戚介绍就业于永圣槽坊,前后经历近10年。这家槽坊主要生产陈瓜酒。店主姓张,永圣牌号不甚出名,张二房槽坊却妇孺皆知。过去还有个与张二房齐名的张四房槽坊,据说在清末民初,因经营不善而关闭。基间虽有高邮东街王吉升与界首李恒源也生产过陈瓜酒,但这两家不但范围小,而且时间短,随后都相继停闭了。唯独张二房一家一直生产到高邮失陷第二年,因设备被日寇焚毁,加之农村土匪猖獗,才停产关闭。 陈瓜酒创自何时,我听张二房店主张兰荪说过,在清朝乾嘉年代,他的曾祖(他的曾祖排行第二,自此相沿数代称为张二房)继承了祖业。从第一代张二房算起,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 张家庄是只有一条小街的农村集镇,姓张的居多数。我在张家庄时,听到老年人说过,在第一代张二房创始和发展之前,就有好几家槽坊既做粗作又做细作,做烧酒的称粗作,做陈瓜酒的称细作,细作产量都较小。以后,张二房发展了,其它槽坊本短,无力竞争,就只做粗作了。由此可见,陈瓜酒的创始年代,当在乾嘉之前。 酒类大体分为两类,一是蒸汽出酒,如土浇酒、大曲酒、茅台酒,一是滤汁出酒,如米甜酒、丹阳黄酒。陈瓜酒近于丹阳黄酒,其性温和,其味醇厚。过去患筋骨痛、风湿痛者,不怕路远,跑到张家庄买酒泡药治病。东台、大丰一带,妇女分娩,都以陈瓜酒代替姜艾汤。过去张二房每年都要生产无灰酒几百坛,是专为泡药酒准备的。无灰酒就是不用石灰澄清,让其自然澄清,用这种酒泡药吃下去不烧人,疗效好。 1939年,张二房槽坊关闭后,陈瓜酒这个高邮名产,也就名存实无。东台分店(即张二房开设在东台刘七巷内专门卖酒的分店)没有酒卖,就以做米甜酒的方法,加麦曲发酵制酒,仍名之为陈瓜酒。据说这种制酒方法一直维持到建国后。 陈瓜酒是在高邮张家庄生产的,但大量销于东台、大丰一带。可以说产于高邮,销于东台。州志上记载,邑人张兆珠写过一首竹枝词赞道此事:“酒船相约一齐开,佳酿张庄满载来,俏遍家乡城市外,轻帆连夜到东台。”其原因不仅在于东台设有分店,而在于陈瓜酒忌咸,遇咸即变质,当时东台无淡水,不好直接制酒,所以只好产销分为两地。 东台分店以销售高邮陈瓜酒为主,也兼营其它酒类。东台店的历史也很悠长,张二房陈瓜酒生产发展之时,就是东台店设立之日。 我记得,张二房每年要产陈瓜酒大几千坛。坛头有泥封口,泥头上有酒名印记。销于东台的名曰高邮陈瓜酒,酒色较浓,如同酱色。销于高邮的名曰莶酒,酒色较浓,如同红茶。还有一种用米曲酿成,也不加色的名曰白色瓜酒,色如淡茶,其味最美。其中以高邮陈瓜酒产量最大,要占年产总数八成以上。如此数量,不可能一下子运往东台,需要一个储堆场所,所以张二房槽坊除主作坊以外,还有四个外栈房。另外还在室内地下砖砌糟闸子10多座,为储糟发酵之用。每年出产的大量陈瓜酒,全靠三条木船陆续运往东台,除夏天避免日晒变质停运外,可以说是常年运输不断。每年九月重阳前后,开作做酒,首批运往东台的名曰新酒,质量不及陈酒浓厚,价亦低廉,运抵东台时,东台店即挂灯结彩,宣传新酒上市,几天之内即销售一空。东台、大丰一带的群众喜饮陈瓜酒,由此可见一斑。 张二房的陈瓜酒,在咸丰、同治时期,曾远销到南洋一带,获得巴拿马奖状。我到张二房时,还看到这个用镜框装置的奖状悬挂墙壁上,可惜后来在一次火灾中烧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