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石君与高邮利农社
 

 
  孙 毅
   孙云麟,字石君,先后毕业于苏州师范学堂及南京两江优级师范(后东南大学)数理系。曾任江苏河海工程测绘研究所、江苏省第三农业学校、上海复旦公学和上海暨南大学教员,以及高邮师范学校校长和高邮贫民工厂主任。
   孙石君创建高邮利农社的全过程可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孙石君立志“利农”,初建创业思想。
   孙石君自幼酷爱自然科学,精习数学和物理力学。1913年任教江苏河海工程测绘研究所时,就从斜面可省力推论及斜面上的斜面更省力,进一步即研究制造一种螺旋戽水机(今螺旋水泵),当时因市场尚无白铁皮一类产品供应,曾设想用陶瓷代用,作过大量调查研究和探试,最终在上海造币厂一位返乡铜匠周师傅的协助下,成功地用黄铜皮、钢铁和木材等制成了螺旋戽水机模型。试车结果证明:设计原理正确,有实用价值(近代螺旋泵多用于低水头、大流量场合,效率较高)。该模型当时被运送美国参加巴拿马赛会(含国际博览会)获得发明奖和一枚椭圆形银元大小的银质奖牌。
   孙石君夫人汪莲生(1895-1968年),聪颖能干,自学成才,初中文化,十分重视对子女的教育,曾多次向其子女出示巴拿马赛会奖牌进行爱科学和启发创造精神的教育。孙石君更常以其心得体会教育子女说:“中国以农立国,高邮水田面积广大,到处可见龙骨水车灌溉,正是‘七八月间地干裂,农夫脚蹬龙骨车,口渴腹饥汗如雨,不违农时难上难!’如果能用引擎(发动机)施动水车来灌溉,岂不事半功倍,丰收在望,‘谷不可胜食’了么?”
   孙石君进一步意识到:解决农田灌溉的关键问题不仅是水车或戽水机,更为重要的是一个动力问题,即应选用什么小型、轻便、易得的动力机来施动水车或戽水机问题。
   第二阶段,大旱灾期,孙石君试验推广机械灌溉成功,率先推动高邮农业科技上了一个台阶。
   孙石君的堂弟孙云霄(留美、教授)得知其堂兄急待解决动力机问题,将其当时正在上海慎昌洋行工作的同学支秉渊(著名机械工程师)以及蓝宝和、吴梅生等人介绍给他,巧逢该洋行也正在探寻进口小功率煤油内燃机的出路,于是抓住机遇,于是国内国外,上海高邮土洋结合,由孙石君负责先在高邮进行农田灌溉机械化的科学试验。
  最早投入试验的是一台“惠汀顿”,2.5马力,低压点火型煤油内燃机和一台2管径的离心泵,在钓鱼边河畔试车时因水泵管径小于龙骨车槽筒,直观看来出水量不大,水流不急,农民多不以为然,认为效益不大,同时买内燃机还要买水泵和管件,弃龙骨车不用更不经济。
  孙石君和汪莲生商讨良久,急忙设计一套用内燃机施动龙骨车的一级带轮减速机构,在现成的脚蹬轴上套装大直径木制带轮,拆除内燃机上原大直径带轮不用,换上小直径木制带轮,使龙骨车转速略高于脚蹬。加工制成后,又在钓鱼边做第二次试验,果然一试成功,龙骨车满槽筒出水,水花飞溅,比脚蹬出水量大得多,围观农人,无不翘起大拇指道好!未待试验结束,第一台内燃机就被人抢购而去。之后,慎昌洋行全部“惠汀顿”存货陆续运邮也都销售一空。
   这一时期,孙石君尚在暨南大学执教,内外业务几乎都由汪莲生一人承担,积累了不少经验,如将备品低压点火触头(白金头)珍藏应急,并将易损情况立即反馈慎昌洋行,慎昌洋行即引进较先进的美制万国牌3马力磁电机高压点火火花塞型内燃机了。
   1925年某日,北门外新桥街孙石君老家门口挂起一块约1尺×3尺的绿色凹字招牌,上书“利农社”三个大字,同时,正门对面墙上被彩绘一幅万国牌火油发动机外形图,并写上利农社的经营方针,高邮利农社正式宣告成立。
   与此同时,利农社和上海慎昌洋行达成协议:一是上海凭利农社电报要货立即发货;二是货到收款即电汇慎昌;三是慎昌免费培训维修技工。
   利农社经营的原则,一是一次优惠付款购机提货;二是分期付款先付50%,余分数年秋后陆续付清;三是免费招待顾客膳宿;四是优惠供应备品配件。
   1926年以后,正值对万国牌需求剧增而美国制造万国牌的工厂又停产无货时,上海其它洋行如茂和、洋马和谱信等趁机运邮销售其产品,上海大隆铁工厂则立即测绘仿造万国产品,取商标“大E隆”。其大小、外形乃至漆色则完全与万国相同,然而某些零部件如连杆和手摇柄等模锻件也被误用铸件代替,显然不符合要求。汪莲生建议厂方每台机多发五份备件,试销后果然不出所料,五份备件几乎全都耗尽,以后厂方才全部改进。再后,汪莲生进一步又发现大隆机的气门漏气,常要研磨,她又查出其原因乃大隆机气门与座为锥面接触,而万国机气门与座的锥角不等成为线接触,不易为结炭所沾,如此为大隆逐一解决了不少重要技术关键问题,使其产品质量达到万国牌的水平。
   至此,高邮利农社誉满上海内燃机行业,大隆对利农社更为感激,其严老板曾率数人专程到高邮访问孙石君及其夫人,并邀他俩到上海参观访问。也正因此,上海主要生产内燃机的厂家无不优选利农社为其试用首产样机。上海新中工程公司制造的第一台8马力、单缸、二行程烧球形半狄塞尔柴油机以及后来制造的第一台10马力、扫气泵、立式媒头纸引火起动型狄塞尔柴油机等,均先发利农社并曾安装在木船上拖动离心水泵并以之代推进器在湖西和里下河一带进行流动灌排和辗米服务。试用中孙石君夫妇也为之提过改进意见。
   再后,上海中华铁工厂生产的3.5马力奇固牌狄塞尔柴油机也送利农社试用。就连英商上海泰来公司为推销发电厂设备也专程来邮请孙石君协助调查研究。
   第三阶段,大水灾后,利农社转轨经营农产品加工和酿造。孙石君发明豆饼制酱新工艺,继续推动高邮农业科技再上一个台阶,成为行业中不可抗拒的竞争强手。
   1931年,苏北特大洪灾后,利农社内燃机销售业务一落千丈,当时只收到部分抵偿欠款的高含水量小麦,无法出售,被迫自行磨粉制作切面在社门口摆摊销售以维开支。
   孙石君夫妇多次商讨利农社的渡灾措施。他俩反复思考,精打细算,结论是以转轨经营农产品加工和酿造业为最可行的方案,求其高效益和需求稳定,一般可得对本对利,值得一试。
   孙石君即到大小酱园醋坊走访调查,进一步证明他俩的论证正确,于是利农社就从无到有,从简到大地干起农产品加工和酿造业来。
   利农社曾向农民银行货款购进后院东侧“天地坛”高地约十亩,兴建21间简陋车间,进行半机械化作业;又购进西北角一处房产作西栈房,在城东南北中增开分店,雇用知名师傅酿酒、制酱和制醋。利农社的业务又一度兴旺腾达起来。
   约在1937年间,孙石君在蒸煮大豆现场偶见废弃的蒸煮液中浮起大量豆油,这也是老工艺制酱的一笔不易挽回的巨大损失。他们夫妇就又抓住这一机遇,开始酝酿豆饼制酱的可能性。
   小批量试验结果证明:用豆饼制酱新工艺酿造的酱油,其色香几乎与大豆所制相同而其味则更鲜美,唯一缺点仅是沸水冲汤浮悬胶状物。汪莲生认为是豆饼屑在蒸煮时其透气性不如大豆。后经改进蒸煮工艺,采取酿酒工艺的分层加料操作法,终于解决了冲汤浮胶的难题。豆饼制酱工艺大幅度降低了大量昂贵的豆油流失,也降低了大豆制酱老工艺的成本。当时,这一新工艺在国内尚无先例,可能日本也要比高邮晚上几年。
   更重要的是当时孙石君未将新工艺保密封锁,相反他把新工艺编印成小册子,有意识地向企业广泛宣传,不数年果然在全县乃至全国推广开来,为国家挽回了大量豆油流失,其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非常巨大。
   第四阶段,日军侵占高邮前期,大江南北交通阻断,利农社为争取代用原料进行技术革新,孙石君又发明“酒醋连续酿造新工艺”,高邮农业科技又上了一个台阶,推动了生产力在敌军封锁情况下仍继续发展,也成为行业中不可抗拒的竞争强手。
   日军侵占高邮前,制醋业依赖江南一带提供的主要原料“米酒糟”几乎全部断绝。迫于形势,利农社自酿米酒,取糟制醋。但因米酒销售困难,产销难以平衡,于是孙石君又抓住机遇,发明了“酒醋连续酿造新工艺”,即在酿造过程中,虽经酿酒工序但不提取米酒而是便之与糟同步进入酿醋。之后,又试验先加糯米再逐步加入籼米。再后只需加少量糯米引发,余全用籼米。这样不仅米的消耗定额降低,而且能就地取材,避免了产销不均衡,又摆脱了敌军经济封锁,成本大大降低,继续向前发展,成为同行业中不可抗拒的竞争强手。
   这一时期,孙石君在企业管理方面更精益求精,设计制订了一套被公认的会计制度,并首先实行实物工资制度,渡过通货膨胀难关,稳定了职工生活,这也成为高邮利农社得以快速发展的重要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