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兴发铁匠铺
 

  
  高惠年
   在长江中下游,南来北往的船户都钟爱瓜洲锚链,尤其垂青熊兴发铁匠铺的产品。过去不仅长江水师营坐镇收购,连进入长江的外国船只,也慕名前来打锚链,直到现在,声誉不衰。
   熊兴发铁匠铺系湖南人熊氏所创力,开业于道光末年,始在临长江边的七濠口,后因坍江于光绪年间移迁商会街,这两处皆是瓜洲临长江、运河岸边的繁忙码头,锚链产量、销量一直独占鳌头。
   到其子熊德元、熊德胜执掌店务时,把“熊兴发”这块招牌打得更加响当当,仅十二圩装盐的船户来订锚链,就难以满足,真是天天门庭若市,生意日日火红。其时,熊德元的父亲因过世早,其母改嫁丁姓,生下丁德才,成年后在关下街开了一爿“丁永春铁匠铺”,熊家业务做不了,就向丁家推荐,因是一个师傅下的山,手艺也不凡,使久负盛名的瓜洲锚链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双双荣登同行业榜首。不过熊、丁虽是一娘所生,毕竟是两山一水的异姓弟兄,为了生存吃饭,熊家比丁家技艺略胜一筹,所以丁家每遇接到大生伙、难生伙,还得登门请熊氏弟兄相助,正是这种感情的融洽,技术上的互助,经济上的互惠,为发展提高瓜洲锚链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旧社会,锚链生产全是手工操作,在铁匠行业中要数它是技术性最强、劳动强度最大的艰辛苦活。特别是在科技滞后的时代里,熟谙铁性、撞火、煮火等关键技术,全凭眼力判断,靠丰富的实践经验。所以,一般上炉师傅(即执手锤者)都是有头二十年实践经验的老工人。农历三月到重阳是生产旺季,工人们每天都是“从早上鸡叫,忙到晚上鬼叫”。特别在炎热的夏天,打头两千斤的铁锚,身上要穿上用水浇湿了的棉衣裤,头上要戴上只露两只眼睛的“马乌帽”,在高温热浪中,轮流不停地甩动18镑至24镑重的花鼓大铁锤,年轻力壮的人至多也只能甩三、五锤。开炉的仪式既隆重又带有迷信色彩。老板要请出李老君的神像敬供,妇女严禁到锚场,工人要添菜献酒,说吉利话,以图个好吉兆。
   那时,铁匠铺设备简陋,劳动保护条件更差。如打到吨把重的铁锚,就得带上生产工具、原料、燃料到无人到的江河岸边开地炉。地炉即是把锻造点从高出地面的炉子,下降到与地面相平,炉膛有半人深,风箱也埋入地下,铁锚的排打、撞火、塑形都是靠撬棍撬,单是操作钳子就要两三个人抓,热气熏、烈火烤、太阳晒,全然不顾,5个人一班轮番干。火烧得好,各个环节不出纰漏,也得花四五个小时才能成型。拥有3条炉、13个工人的丁永春锚链铺,就是因为在露天打锚,工人劳累一天一夜,眼看快要成形时,老天下起阵头雨,丁德才急得一病不起离开人世。较有名气的熊兴发锚链铺,也因工人疏忽,两炉火没有烧得一致,以致齿与挺没有接牢,急得熊德胜的儿子熊茂林哇哇大哭,上千斤炭化为灰烬,气得到南京再也没有回来。
   历史悠久的瓜洲铁锚,由齿、挺、巴铁、卵子、环五个部件组成,风格独特,技术精湛,以“齿挺相称,八方对线,立卧平稳,美观耐用”著称。用手抓住挺末的铁环,不管哪两支锚齿落地,都是四平八稳。若用绳链系扣在环上向前拖,锚齿直往地下钻,牢牢钉在原地,决不会向前挪动半步,如同生根一般巍然不动,故对客不受请有“脚下栽锚”之说。
   瓜洲铁锚品种有:江锚、淮锚、半江半淮锚、泥锚、海军锚、猪耳朵锚等6种。其中半江半淮锚是熊丁两家自清末起,认真听取各方船民意见,总结分析各种铁锚的优点,不断修改定型的。此锚大的有四米多长,重约一吨左右,小的只有尺把多长、重约七八斤,规格繁多,在长江中下游深受船民喜爱,故被誉为“百家货”。各种铁锚的因途,一般视船只大小、水的深浅、风浪急缓、河床土质松硬而异。一般是:猪耳朵锚用于轮船,海军锚用于军舰,泥锚(也叫独齿锚)用于民船临时停泊,如吃饭或上岸购物,淮锚(也叫淮爪子、三步锚、倒锚)短而粗,用于全速航行中的船队或自航船即将和对面逆向驶来的船瞬眼间会发生碰撞而无法相让的,或突遇风浪无法靠近岸边的船急救,半江半淮锚(也叫口锚、头锚、一步锚)挺长齿短,用途广泛:抗风、顶浪、倒位、定位、停泊均宜,尤为风大浪急多变幻的长江中下游各种船只所必备,遇有险情,抛链下锚,船立平稳,故又有“当家锚”、“定心锚”、“安全锚”之美称。
   铁链是铁锚的附属件,品种有响链、核桃链两种。从原料到成品,虽不及锻锚复杂,但也需经过下料、拉弯、接头、煮火、拉镑等五道工序。规格从一分半到一寸半,粗细悬殊较大,长短也各不相同,惟一相同的即是都具有“崩不断、绞不乱、拉力强、用途广”等优点,是国防、交通、运输、工业、电力等单位安全、起重必不可少的配套设备。
   解放前,瓜洲生产锚链的除熊兴发、丁永春两家有名气的铁匠铺外,还有张顺兴、李顺兴、蔡万顺、潘复兴、朱永兴等七家,大都是熊兴发的徒子徒孙,操此业者30多人。昔日商会巷斜对面和紧靠火星庙二摆渡口的一块空地,是熊、丁两家放置铁锚的地方。时至今日,当地老人仍习惯称这里早已沧海桑田的地方为“锚场”。
   上述锚链铺,大都集中在古运河的入江口——关下街。这些店铺,极为简陋,白天是作场,晚上便是睡觉的地方。因为是手工作坊,资金极不宽裕,所谓熊、丁富户,也不过只有十担锚左右的资本,小的锚铺只有几百斤的资产。除学徒的外,凡拿工资的工人很少是固定的。但是,广大工人和手工业者为了祖业不中断,忍辱负重,埋头苦干,惨淡经营,为闻名遐迩的瓜洲锚链生存发展,作出卓越的贡献。
   解放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扶持下,锚链生产迅速得到恢复发展。在原有的基础上,又陆续增加了胡顺兴、孙源顺、关正兴三家。1955年组织进瓜洲镇铁木竹生产合作社,1958年10月并入铁工厂、为专门生产锚链的车间。1961年经上级同意,划出成立锚链生产合价社,为1965年企业升级、组建瓜洲锚链厂打下基础,在短短五六年间,铁锚生产由原来40多吨,猛增到70多吨。铁链产量自1967年因增加电机产品,更名邗江县电机厂后,吸引外单位加盟,产量超过250吨。尤令人难忘的,是1957年11月,东海舰队使用的瓜洲铁链在抗风浪中,质量超过苏联,受到交通部贺电嘉奖。此外,还为北海舰队、淮河航运管理局、山西电厂、芜湖电厂等单位生产过优质铁链。近年来,由于科技在锻造铁链中的运用,工人劳动强度大大减低,安全生产得到进一步保证,产品数量、质量都得到提高,铁链还出口到大洋彼岸,被美国海岸警卫队选用,这在瓜洲锚链史上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