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裕兴豆食店
 

  
  高惠年
   文化大革命前夕,瓜洲镇最繁华的陈家湾街有两爿豆食店,街东面的一家叫裕兴,街西面的一家叫聚兴。这是邗江县唯一经上级批准使用老字号的两爿集体性质的商店,招牌上除各少一个姓而外,店里的人、财、物大部分是原班人马。
   “王裕兴豆食商店”系本镇河东人王兴科(1859-1919)于清代光绪五年(1879)所创,店址初设河东街,营业、生产面积狭小。到其子王其江(1898-1977)主持店务时,察觉到光有好的手艺不行,还需拥有众多顾客才会带来生意。后经人帮忙,将店迁到河西盐仓巷北首的耶稣堂内(今供销社百货大楼)有店房3间,南首一间后让给其大女婿戴相瀛开布店,后进有三层楼房一幢,下面2间做作坊、1间作工人宿舍,楼上3间住家,还有1间厢房作堆物间。常年生产方干、臭干、白大元、臭大元、豆腐、百页(千张)、皮子、豆腐果等。
   另根据不同季节生产五香茶干、虾籽干、火腿干、虾米干、豆腐饼、凉粉、水粉、旋粉皮等时令豆食小吃。其中声誉卓著的当数臭方干和臭大元。过去,镇上流传一句民谣:“卖了鸡蛋和青菜,王春江家豆腐干子买几块”,足见王裕兴在顾客中的影响之大。
   在搬迁之前,“王裕兴”靠借印子钱度日,仅欠崔、钟两家放的“印子钱”就是大洋100多块(当时米价8块大洋1担),这印子钱得加2分半高的利息,还要在约定期限内还清、按月在欠折上盖印为记,结果是老鼠背秤砣越背越重,债台高筑。在绝望之际,多亏其儿女亲家帮助借钱给王家还清债务,王裕兴才跳出泥潭,出现转机,并逐年生意看好,添置、更换了毛驴1条、木榨两副及石磨、浆缸、浆桶、浆锅、豆腐板、吊浆布、干子包(布)、铜旋风箱等豆食生产工具。
   王裕兴刚有转机,不料在百步之内又开了一家“四美”豆腐店,该店高薪从十二圩很有名气的“窦天昌”请来两位师傅,欲与王裕兴一试高低。据说,四美生产的五香茶干在全镇乃至沿江可谓首屈一指。但四美老板是个外行,经营听人左右,终因管理不善而关闭。四美把蚀本原因都归咎于王裕兴,不时找上门来找岔子,幸经商会劝解,由王裕兴出了一笔钱,才化干戈为玉帛。自此,王裕兴也从十二圩请师傅生产五香茶干,一炮走红,日产量由原来2-3个生伙,逐步增到8-9年生伙(每个生伙用黄豆25斤、生产五香茶干900块),每天的营业很火爆,令同行羡慕不已。
   说到王裕兴豆食生意不得不提及瓜洲全镇豆食商店的分布和更迭:据统计,全镇先后有豆腐店21爿,其中抗战前有17爿,抗战期间有15爿,解放前夕还剩10爿,其中包括王家三弟兄分家、出去新开的豆腐店,如王春淮开的王裕隆、王春海开的王裕昌及王家学徒叶广信、周正国、张稳琪等3人在王家豆腐店两头开的叶盛源、裕盛隆、张聚兴。在强手如林的市场竞争中,王裕兴依然如故,生意兴隆,每天磨的豆子是一般豆腐店的10倍,究其原因有三:
   一是注重豆制品原料。王裕兴生产用的黄豆均是委托薛家楼孟文举、扬子桥唐玉枢、三汊河左××3家粮食行代收的“三黄”豆,这是龙河集、新集丘林地区的特产,外地杂豆价钱再便宜也不进门。有时“三黄”豆源中断,当地粮行乘机抬价,王裕兴宁可亏几天本,也不去“水涨船高”,赢得客户信任。
   二是严格把关各道工序。王裕兴生产的豆腐洁白细嫩,大小一致,方整平滑,不歪、不倒、不塌;干子四角方整,平滑无皱,店印清晰,拿在手心勒过后,放平依然无皱无折。用它切干丝不会断条。这些都源于豆浆不挑皮子,吊浆(滤渣)专用扬州东圈门徐姓人家织的四管机布。干子出榨块块经过“提白”,即把干子放在淡盐水锅里文火煮(焐),除净黄碱水后再放入配有五香、八角、桂皮等香料里熏煮。臭方干、臭大元还要放在用芥菜、冰糖、黑芝麻、笋子、甘草等发酵的“臭乳”里浸泡,所以闻着臭、入口香,深受大众喜爱。五香茶干是最磨手皮的生伙,稍有疏忽就会缺边少角,王裕兴却要求工人一丝不苟,质量不符合标准的宁可送人,也不上柜。世人称赞:王矮子(指王春江)人矮、做的豆腐干子却不矮。
   三是利用小贩走村串庄扩大销售。王裕兴拥有固定和流动商贩头二十名,一路是专跑土桥、石街、六圩等邻近乡村;二路是专跑经过瓜洲渡口的南来北往客船。随着铎铎声和吆唤声,王裕兴的豆腐、干子,尤其是五香茶干传遍大街小巷、大江南北,成为人们下酒、品茶的最佳佐餐食品和馈赠亲友礼品。当然令同行眼红的,是镇上金魁园、小乐园、明园、聚宝等等大小茶馆做烫干丝、煮干丝的香干几乎都由王裕兴一家包揽,连油炸干的小贩也天天赶来订货。王裕兴都是热情接待,本钱短小的还允许赊欠,老弱病残者前来买干子,王裕兴还帮助切成干丝用荷叶包好。当地文人赠其一副嵌有店名的对联:“裕厚生财广,兴仁利益多”,称得上王裕兴经商走红的总结。
   豆腐干子虽然历史悠久,价钱便宜,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常吃对身体大有裨益。然而,在旧社会干这一行的人大都出身清苦,特别是负责磨浆、吊浆、煮浆的人,正常是太阳刚落就忙,干完6个生伙东方已大亮。该业和船业、铁业被称为“世上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通宵磨完豆子,虽然很瞌睡困倦,仍要坚持挑满几大缸水,以至有人累得跌倒在地就睡着了。
   解放后,倍受社会轻视、饱尝人间疾苦的豆食业工人和手工业者和全国工人劳动者一样,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生活上都翻了身。裕盛隆、唐顺兴两家豆腐店的业户分别当了四里铺和关下街的街长,福昌豆食业业主还光荣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更令人惊喜的是1956年合作化高潮是王裕兴、张聚兴、叶盛源、谈福昌、刘恒昌、唐顺兴、卞裕泰、朱同兴、裕盛隆等10家组成裕兴、聚兴两爿豆食合作商店,原来生产豆制品由小毛驴拉磨、人工下河边挑水等原始繁重劳动,逐步改进为电力磨,用自来水,不仅减轻了工人劳动强度,而且还提高了产值。
   豆腐,豆腐,联系着千家万户。粉碎“四人帮”后,豆食业和全国形势一样,也出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过去豆腐店只有裕兴、聚兴一统全镇,现在增添了粮管所,瓜洲村以及个体户经营豆制品的,供应网点和品种增多了,给顾客带来很大方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王裕兴传授的臭豆腐干,由他的徒孙叶成山继承了下来,不少归国华侨都要在出国前带一些家乡的臭干去馈赠亲友,这是王兴科未必能预料的